微信扫码立即登录

梁达民:自私的未来是绝望,共同的未来是萌芽
2026-04-30阅读:3028发布:世界人居智库
今天的主题是“智慧引领创新未来”。但什么是未来?七年前,我所谓的未来是如何应对城市与乡村的结构问题。当时我以为那些是未来的问题。
大会结束两年后,疫情发生了。在新加坡,我开始发现——有钱未必能买到食物。这是一个很严峻的问题。
我们担心的不是肚子饿,食物是有的。我担心的是供应链中断的时候,我们是否有能力进口食物?所以我意识到:我们所谓的未来的危机,其实就是当下。

我们要如何去判断未来?我选择聆听科学家的预判。2000年,我做了一个简报,想看看科学家的判断是否准确。26年过去了,他的预测今天看还是准确的。既然前26年的预判是准确的,那我更关心接下来的预判是什么。
他的预判是用数据来看的:如果我们按照现在的使用率,全球石油将在2050年到2060年间中断。有人说石油中断没问题,最多不开灯。但大家要知道,我们现在吃的食物,很多是从化学肥料产生的——没有石油,哪有化学?那我们就依靠大自然?但同时,大自然的气候正在变。
对我来说,这是一个很严峻的问题。
很多国家,包括中国,可能你们说还可以出口。但未来你们未必会这么做,因为你们也会面对同样的问题。那处于新加坡的我怎么办?我没有选择,可能只能求你们出口。
新加坡当然不会就这么想。我们有科技,可以用室内耕种解决问题。我们都做,但最终的难题是——电费太高,没有人买得起这样的菜。
还有一个不需要争论的问题:海平面上升。
人口还在增加,石油供应却在急速下降。我们现在面临的是世纪危机。现在有战争,为了石油——这不是偶然,这是一个趋势。
那我就在想:身为一个地球人,我的存在价值是什么?
从一个设计师的角度,我不能停留在理念上,我必须做一些设计、一些方案,来确定理念的落地性。所以这六年来我做了很多,今天要分享的,就是新加坡农业巨港的故事。我的出发点不是农业巨港,而是问:新加坡这个岛国,能否希望海平面上升被阻止?我们知道不可能,它只有快和慢,但阻止不了。那我们可以用红树林,用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吗?澳大利亚一位大学教授的数据是:如果海平面上升速度超过每年7毫米,红树林保不住土地。而这个速度迟早会被突破。
如果没有海堤,新加坡的海岸线会怎么样?Climate Central的数据告诉我们:没有海堤,新加坡很多低洼地区就会在海底下。
既然要做海墙,那应该建在哪?
从一个经济学家的角度看,从施工造价看,应该建在现有海岸线上——最便宜。它解决了一个问题:海水不能进入岛内。但这堵墙也会阻挡内陆的水流出大海,我们要经常用水泵把水抽出大海。这个过程需要石油,而石油有限,越来越昂贵。我们不能让这堵墙变成永久的负担。
还有一个因素:新加坡需要空间做农业。农业需要空间。既然这样,我开始分析新加坡各部门的解决方案——他们以最大努力解决各自的KPI。但如果大家都以自己的KPI为主导,我们最终还是不能解决问题。
通常在城市遇到这个问题,我们以经济效益来应对,而不是从生态角度。从经济效益的角度,你要的就是填土、卖地、拿钱、盖房子——越高越好。但这是一个恶性循环。
盖房子的能源从哪里来?刚才讲,石油2050年就中断了。
我们能不能重新考虑我们的经济?现在我们主导的是消费经济。消费经济可能不是建设性的,可能是毁灭性的。如果消费经济不能支撑我们的未来,我们是否可以有胆识地说:我们要的是生态经济?
生态经济需要怎样的处理方式?这需要创新思维,不能按照消费经济的逻辑看问题。
那海堤应该设在哪里?
以科学的角度看,气候变暖对新加坡来说,海水的蒸发率提高了。蒸发率提高,照常理说会有更多云朵、更多雨。数据告诉我们:现在每年约2400毫米雨量,到2100年约2900毫米,一定是增加的。对我来说是好事——我不需要海水淡化,这是自然的资源。但如果整个岛国不能承受这样的雨量,同时海水面又在上升,那新加坡就处在非常艰难的困境。
我是这么认为的:既然要建海堤,不如把它放在远处。这解决了两个问题:
第一,我们不需要时时刻刻注意陆地上的水位。我们抽出这样的空间做一个水库,水库的水永远低于新加坡岛。
第二,水库是宝贵的资源,它会逐渐变成淡水。但如果有几个月不下雨,它会蒸发,可能带来旱灾危机。怎么解决?我们需要一个浮动的平台,减少蒸发率。
在这平台上,身为景观设计师,我说:为什么不能有农田?这是个耕种的空间。我们不需要土地,只需要空间——那空间只需要大约半米土壤,就应该能解决问题。
但另一个问题是,很多菜种不了,必须在上面有一个板。既然有板,不如放光伏板制造能源。
那海墙呢?大家如果注意它的结构,它不是一堵墙,它是一个沉箱结构。沉箱结构是否能变成一个建筑?建筑里面可以养鸡、养鱼。在没有土地的条件下,如何制造空间、制造未来?我的方案只有两个结构:一个是沉箱结构,一个是浮动平台。就这么简单。
但问题在哪里?它的GDP效益不高。跟填土比起来,从经济学家的角度说——这不赚钱。
但我更注重的是:钱未必可以买到食物。所以我还会注重主权的问题。
沉箱结构很成熟,需要大约10到30米深的海床,新加坡东海有这样的条件。我的构思是,用两个沉箱结构组成一个建筑,而不是一堵墙。建筑中间有一个中庭,确保室内不需要大量灯光和排风。设计必须有灵活性应对未来。海水面不高的时候,我们的空间保留下来;海水面增高的时候,我们还有另外一堵墙去克服新的状况。
那么,农业巨港的农产品和能源产量是多少?这是非常重要的数据。我请相关商家吃了一顿午餐,他们相信我,把商业机密给了我。因为合作需要高度的互相信任,不然我们还是在纸上谈兵。
他们给的数据让我知道:有了这个水库,基本上其他水库是不需要的——当然这只是计算。另一个是:水库必须要变成一个大家自豪的未来空间,而不是一个功能空间。水库上方是浮动平台,是未来的田园之光,大家都可以在这里消遣。投资回报呢?从国防角度看,是国防两年预算内——很便宜。从现在的经济学看,回报是350年。但从地块价值看,回报只有一天——造价是300亿新元,空间的价钱也是300亿新元。从一个经济学来说,这是很好的买卖,因为不需要填土就有这样的空间。
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:有些东西是无价的。如果我们有了这个设施,不再太过担心水资源和食物资源,这就带给我们希望。希望是无价的。
这个思维四年前被刊登在杂志上,但我们不满意,因为我们自己知道还有问题:用什么去喂鸡和鱼?那堵墙对周边海岸线的冲刷有多严重?
所以我又找了另外一批人——有珊瑚养殖达人,有海带养殖达人。我们都认识,我们就问:未来的海是什么?没有石油就没有化学,我们的预判是,海水未来可能越来越干净,但它一定是越来越热的。我问珊瑚专家:用什么方式建造珊瑚的养殖条件?因为我要把海墙变成一个生态墙。另一个是,海浪来的时候,可不可以用海带种植的方式缓冲冲击力?
这个设计不是我设计的,是珊瑚种植达人和我经过几轮摸索达到的效果。他有信心可以实现——这就是我们希望的未来的生态墙。海带的养殖,两年就可以得到回报,但前提是必须建之前的那个设计。
其实中国,我觉得你们还需要担心一件事:你们的沿海一带也面临同样的问题。还有,你们的河,水从哪里来?很多是从冰川来的。冰川的溶解可能会带来冲击。沿河沿海的城市,我觉得要用数据模拟,用AI去推动,搞清楚风险到底是什么。
我希望中国越来越好,因为你们是大国,在整个亚洲扮演主要角色。到时候,你们还可以出口一些食物给我们。我看这个问题,不是中国的问题,是人类共同体的一个问题。
我们现在以GDP为主引导经济,但GDP经济已经开始崩了——因为资源缺乏,越来越贵。我斗胆说,从新加坡的角度,我们需要认知:还有一个主权的问题——不是土地的主权,是食物、水和能源的供应主权。如果我们看到系统上阻碍我们去建立这样的主权,我们必须排除万难。怎么排除?需要一个策略,不是空谈。必须先认知问题有多严重,格局有多大,然后必须有方案。
很多设计师说:谁是甲方?我说:地球就是我们甲方。
如果你可以省下两个小时看手机的时间去看这个问题,一年后你也可以达到我现在的总结——肯定你有更好的方案。
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:
一个选择,接受现状,面向尘埃。大家继续为自己而活,不顾其他人,恶性循环加剧,整个经济更快瓦解——我讲的是地球的事情,不是哪一个国家。
另一个选择,我们必须开始认知地球——地球在英文是earth,earth就是土壤。没有earth就没有生命。
大家一起合作,互相信任,拿出解决方案。去跟政府单位说,我们做试点项目,确实这样的可能性。有了确实的试点项目证明可行,它可能会推动空间规划的原则转变——现在的空间规划原则是卖土地,以后的原则是如何确保我们有足够的水、能源和食物的供应。我们不只是看新加坡的问题。新加坡北海岸和马来西亚南边,面临同样的问题。我们只需要大约5公里的海堤,就可以解决问题。这需要跨国界的合作、区域性的合作。只有这样,才能带动再生经济。
因为如果我们说生态,却还在消费经济的框架里讲生态,我觉得它没有那个格局。
一个自私的未来是绝望。
但如果我们能看见未来,我觉得,这是人类共同体发展的一个萌芽。
相关文章
评论
全部评论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