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界人居

智与慧：设计的再定义

各位同仁、各位朋友：

每次参加这个大会，对我都是一个鞭策和督促。今天我想对AI唱些反调。

一、智与慧：两个概念

大会主题是“智慧”，特别好。但我想强调：智和慧在中文里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。

AI是Artificial Intelligence——人工智能，谈的是智能，而不是智慧。在“智”的方面，我们超不过AI，永远超不过。但“慧”是人的属性，是人与生俱来的。

我们不能把智能跟智慧混为一谈。

二、设计的核心不是运算力

今天我们设计要承担这么多责任——历史、生态、文脉、运营……在那么小的一块地上套上所有这些东西，根本就是不成立的。

如果设计等于运算力，那我们就不要搞设计了，编程就完事了。设计的核心绝不是运算力。我认为设计的关键恰恰是在“慧”上，是人有别于机器的那个组成部分。

三、AI最大的问题：无法产生信任

你问问豆包：“你是谁？”它是一个模糊的、笼统的、连自己是谁都难定义的东西。AI最大的问题是：它跟人类产生不了信任。

前两天我看到一条路的施工新闻，打开一看——照片全是AI生成的。又看到有人讲时髦古城，用的是南亚西亚的东西在讲我们国家的古迹。将来网上有多少是真的？既然不是真的，你敢托付给它吗？你不敢。

在智慧进阶下的设计，必须经过再定义。

四、什么是设计？

我认为，设计是在理性条件和场地条件碰撞之后，个人做出的一系列决定的结果。以后政府搞招投标，不应该直接找设计公司评标。应该先找咨询公司，列出数百项具体设计要求，再给到设计公司。满足了所有要求之后，方案比什么？比艺术，比品位，比个性。

那些功能的、量化的基础之上的东西，才是设计。

五、心：设计的灵魂

理性的所有成分都要满足，但情感的部分是另外一个节点。中间那个“说不清的东西”，恰恰才是设计的灵魂——我管它叫“心”。

西方文化在理性和感性之间翻大饼。中国文化是十字结构：理性在一边，感性在一边，上边是天，下边是地，中间是心。心是通上帝的，而不是脑通上帝。人要驾驭技术，靠的是心，而不是靠脑的比较。

从这一点上，我们就能找到设计最关键的一点：心，是设计的核心。在同济大学今年的成果汇报上，我看到一个女生一张场地画了13遍。她为什么要画13遍？是什么让她画了13遍？在长沙理工大学，一个男生通宵达旦用手画，老师都拦不住。我问在座的同行：她为什么要画13遍？是什么让她画了13遍？

这是最关键的一点。

七、设计的七个层次

我把设计分成七个层次：

1.凭感觉做

2.为甲方做

3.为使用者做

4.为自然体系做

5.为同行做

6.为自己做

7.无我之境

AI能帮我们做第一到第四级，第五级开始乏力，第六、第七级——我不认为AI有这个能力。在这个关键的点上，人的价值就出现了。

八、一个人的设计院

AI时代给我们带来的红利是：可以把原来五六个人的活，压缩到一两个人完成。

我们真正要画的是一张整合了所有要素的图——无障碍、生态、经营、跨专业整合，全部整合到一起。这张图生成后，喂给AI，要什么有什么：模型、动画、透视图、施工图都能直接生成。但那张整合了所有要素之后的图，AI生成不了，因为它是三维的。这才是设计师真正该做的事。

九、未来人居：低密度是出路

未来的人居，只是在现有模式上追求更高质量，已经远远不够了。

我们真正需要操心的是人与土地的关系。我们现在这种高层高密度的居住环境，天然就是人口杀手。上海正在关幼儿园、关小学。中国最好的城市，也是杀人口最厉害的城市。这样的城市化只会走向灭绝。我们真正需要的是低密度。只有低密度，风景园林专业才有活干，才有因地制宜。美国住独栋的人90%以上，日本50%，韩国30%，中国不到5%。我们的出生率全世界最低。

我要抛出这个概念：低密度。

十、回到土地

中国的经济如果再发展，并不是在现在的基础上做得更好，而是完全反过来——回到土地。一个非常美的老街，我问的第一个问题是——产权。我们的很多问题是从土地权开始的。

还土地于人民，回到个体，回到个人，回到土地。哪一天这个问题解决了，我们立刻就会看到一个崭新的中国。

谢谢大家！